古树长歌 | 这一年,我们在郑州追了74棵树

2026-07-15 11:04:22 来源:中原网

过去这一年,我们干了一件特别“轴”的事——三个人,在郑州,追了74棵树。

您可能会笑:树长在那儿又不会跑,追什么?是啊,一开始我也这么想。可当我们真正开始追了,才发现——我们追的不是树,是树底下那些用一辈子守着它们的人。

故事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。一位市民打来热线:“俺村有棵300年的老槐树,你们来看看吧。”去了之后我们发现,那棵树底下有一位守了它四十年的老人。

报道发出后,热线被打爆了——线索从郑州的四面八方涌来,有村民、有社区工作者、有退休教师。原来,每一棵古树身边,都站着一位守护者。

第一次让我们震撼的,是在巩义小关镇南岭新村。

一棵参天古树从狭窄的石缝里破岩而出,根系像游龙紧紧咬住山岩。80岁的张元宗老人就住在树下的窑洞里。那年大旱,山上的草全枯了,只有它还绿着。“开山榆的榆钱、树叶、树皮都能吃,我们就靠它撑过了荒年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,那是被一棵树救过命的人,看恩人的眼神。

第二棵,在新密袁庄乡靳沟村。

一棵千年皂荚,主根横着长,在地表蔓延出十几米,又生出近百株树干。一棵树,长成了一片林。林业局专家说,国内或许仅此一棵。

第三棵,在荥阳环翠峪。1500岁的古橿树,长在三口窑洞之上。

62岁的王焕珍在树下扫落叶。她的公公慎天才,15岁那年爬上树梢为八路军放哨。“公公在世时,天天在树下讲故事,现在该由我们来讲了。”

第四棵,登封法王寺,两棵2000年的银杏并肩而立。

它们曾陪李白看明月,也用沙沙的叶片声应和徐霞客的脚步。

城隍庙里,工作人员向我们讲述古树旁的古戏台

这74棵树,我们追了整整一年。三个人,一台车,春夏秋冬。春天车陷泥里,下来推,满手是泥;夏天四十度高温,汗浸透又晒干;秋天去嵩山赴银杏之约;冬天大雪封山,我们去找“古树医生”靳红军。他正蹲在雪地里给一棵古树清理冻土,手冻得通红。他的手机号码是古树界的“120”,二十年,两万份病历。

古树医生靳红军正在给一棵侧柏“看病”

郑州代书胡同,两栋楼夹缝里,一棵200岁的古槐被铁支架撑着,地面全硬化,树根无法呼吸,树干被白蚁掏空。靳红军一块块撬开硬化地面,换土,透气。来年春天,古槐枝头冒出了嫩芽。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眼圈红了:“我治它们,就像治我家里人。”

代书胡同里,“歪脖子”古槐长在两栋楼之间

报道发出后,我们收到了很多留言。一位网友说:“父亲健在时带我去过那棵槐树,看到报道,我哭了。”还有人说:“原来我每天路过的树,活了六百年。”更多的人说,这些古树让他们想起了老家、想起了故人。在生活的奔波与焦虑中,它们像一种沉默的力量——一棵树能在石缝里活上千年,人又有什么坎过不去呢?

几乎每篇报道的评论区,都会有网友留下新的线索——“俺们村口也有一棵老树,你们来不来?”“郑州西郊那条老街上,有棵槐树比这还粗。”一条条留言,像从城市各个角落伸出来的手,拽着我们往前走。

中牟白沙镇,翻过土坡去找一棵老杨树

还有人私信询问:“我家附近有棵古树看着不太精神,该找谁?”有人问:“红霉素软膏真的能给树用吗?”更有心急的市民直接发来定位和照片,让我们帮忙判断古树的状况。我们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下,转给林业部门,转给靳红军。从“讲故事”到“办实事”,这组报道渐渐变成了一座桥——把关心古树的人,和守护古树的人,连在了一起。

我们渐渐意识到,这组报道的意义远不止“讲故事”。城市在更新,高楼在生长,但郑州为每一棵古树留下了位置。规划为树让路,建设为树绕行,“一树一策”的保护方案写进了法规。一棵棵古树被挂上“身份证”,有编号、有档案、有专属守护人。

徐霞客古道旁,一棵匙叶栎盘根错节

我们在追的,是石缝里破岩而出的开山榆,是独木成林的千年皂荚,是窑洞上为八路军放哨的古橿,是陪李白看过明月的银杏。我们在追的,是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背后,一个个在替它们说话的人。

不过,做着这件“轴”事的,其实不只是我们三个人。

受访者张元宗带我们去看千年藤

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:“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,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。”2025年3月15日,《古树名木保护条例》正式施行,为“绿色国宝”筑起法律屏障。每一棵古树都是活着的历史典籍,守护它们,就是守护文化根脉。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”,从农耕时代到现代都市,郑州的古树见证着一代代人的生息,记录着城市的沧桑变迁。
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我们带着一个朴素而庄重的念头出发——中原网推出“古树长歌·根脉中国——寻访郑州古树”大型系列策划报道。我们忽然意识到,自己做的这件小事,汇入的是一条更宽阔的河流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记录。去追一棵又一棵树,去听一个又一个守着树的人讲故事,然后把它们讲给更多的人听。而靳红军的故事,也从幕后走向台前,成为“古树长歌”系列报道背后最动人的注脚之一。

新密报恩寺内,89岁的张梅英照看着2300多岁桧柏

有位采访的奶奶说,故事是树告诉她的。这74棵树的故事告诉我们三个做记者的人——我们的镜头、我们的笔、我们的话筒,到底应该对准谁。

为沉默的,为等待的,为那些用一生坚守着信念的人。

银杏嵩山脚下,金黄的银杏树映着远处的古塔

这74棵,当然不是全部。还有太多古树,散落在我们没抵达的山坳、村落、街角。它们静静地等了一春又一春,等着一双愿意停下的脚步。

石头缝中长出的“开山榆”

我们还会继续追下去。因为每一棵古树都值得被看见,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听见。正如靳红军说的:“古树是活着的历史,一旦消失,就真的回不去了。”

所以,我们还在路上。

让我们一起,去看看郑州的古树,就像去见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。

全城寻树

您家巷口可有会讲故事的百岁树翁?

一棵古树,一段往事,一腔乡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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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一起守护城市年轮

策划 | 张新彬

统筹 | 辛晓青

执行 | 赵宁 禹亚楠

撰文 | 张思沛

摄影 | 袁连贺 张思沛

视频 | 杨飞

编辑 | 王淑

校对 | 李小辉

设计 | 张雪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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